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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亲历的文化大革命(12)

2019-04-16 13:47栏目:新闻

  我看见李校长高大挺直的身体这时己经弯曲驼背了……一顶打着大叉的纸糊帽子扣在头上,身上泼滿了墨汁……。不久前,李校长还滿怀激情地说:要把郑大附中办成抗大,力争让每个同学都升入大学呢……

  教政治的候老师蹒跚地过来了,头上戴着高帽,手里拿着锣……有人用棍子打他,逼他说:我是牛鬼蛇神,我该死……就是因为善良的候老师,怕自已的学生重蹈57年反右的覆辙,曾好心地劝说他的学生……

  教语文的徐老师过来了,头发剪光,剃成阴阳头……徐老师是我们三二班的辅导员,待学生就象自已的孩子一样。就是因为徐老师出身地主,非要把人家遣返原籍,逼得徐老师生活绝望,跳井自杀……

  女管家方老师也一瘸一拐地在队伍后面跟着,头发剃成阴阳头,目光无神呆滞……有同学把粪便泼到方老师身上!……方老师可是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用在学生身上了!

  ……

  还有贾老师,翟老师,李老师,鲁老师……还有好多……那些善良的可敬可爱的老师!……

  我现在记叙当时的事情时,笔在抖,心在颤!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不能原谅:当年我们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造成的伤害!虽然在文革中,我没有骂过老师,没有动过手。但我也曾在会场上跟着呼口号,并用恶狠狠的眼光瞪过……。老师,您能原谅吗?

  当年,当他们看见批斗自已的人,污辱自己的人,就是自已曾经呕心沥血亲勤培养,引以为荣的学生时,内心该是怎样得痛苦!但他们从未报怨过!从未记恨过!他们用他们博大的胸怀宽容他们的学生,袒护他们的弟子!

  多少年以后,我们都已经走到社会上了,面临入党、提干等人生关键场合,有关单位来学校了解文革中的表现。郑大附中的领导和老师仍在惦记和关心当年他们的学生。他们在谈话中总是说:“…,这事不能怪他们,文革是上面发动的,他们还小,响应号召罢了。”“在当时的学校中,附中的学生还是很讲政策的…”……他们偏袒他们的学生,生怕自己的讲话影响自己学生的前途……舐犊之情,溢于言表!我们知道后,心存感激,热泪盈眶!

  那时候,我们经常到郑州大学看大字报。校园里人声鼎沸,到处都是辨论的人群,到处都贴滿了大字报。

  郑州大学就是不一样,比附中强多了。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中藏龙卧虎,人才济济,各色人才应有尽有,大字报写得有声有色!编有插图,画有漫画,图文兼顾,文字犀利……让我们这些中学生自愧不如!

  6月初的时候,郑大中文系的十几位同学,贴出全校第一张批评校党委的大字报。认为校党委压制群众运动,单批学术权威,把郑大运动搞得“死气沉沉,冷冷清清,不象样子。”

  大字报遭到了反击,一些保党委的人贴出了“郑大不是北大”,“反对校党委就是反党”等大字报。写大字报的学生被戴上“小邓拓”,“小吴晗”,“反革命”,“右派学生”等帽子。领头的学生—一共产党员、团支部书记王相海跳楼自杀身亡!这件事轰动全校,轰动全市!

  写反击大字报的人大都是学校团委、学生会的干部、政治辅导员。这些建国初,从炮火硝烟的战场上下来的小战士,在土改运动中发现的积极分子,在工作中涌现的先进工作者……被党送进工农速成中学中学习,保送到大学深造的工农调干生,对学校的一切充滿了感情。他们根本不能容忍对曾经培养了自已的校领导的批评!他们中间的许多人都曾经历过57年的反右斗争。他们把那些向学校党委提意见的同学,当成向党进攻的右派分子了。他们滿含热泪,情绪激动地跟写校党委大字报的同学辨论,写反击右派进攻的大字报。

  我对响应号召向校党委提意见,就说成是别有用心,是右派进攻的说法不以为然。如果这种说法成立的话,那么郑大附中的同学不都成了右派分子了吗?

  印象中当时被反击的学生中,有个叫党言川的学生。大字报覆天盖地地揭发、批判他的反动言论。四十多年过去了,很多内容都忘了。但至今仍记得大字报中揭发他与同学的通信中,议论信阳事件的文字:“…自1959年重阳节吃最后一口米饭到60年春,光山县四五十万人被打死饿死三分之一以上,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…路上饿殍遍地,妻离子散,全家自杀、饿死者数不胜数……”

  当时我一眼就认定:这是恶毒攻击共产党的言论!我根本就不相信在共产党的领导下,会有饿死人的事件发生。

  “就凭这一条,说他是右派学生,不亏!”我气愤地想。

  ……